中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周一 (27 日) 頒布的一項禁令瞬間引爆全球科技與金融圈。該委員會的外商投資安全審查工作機制辦公室依法依規對外資收購 Manus 做出禁止投資的決定,並要求當事人立即撤銷該收購交易。
這紙禁令如同一記重錘,直接叫停美國科技巨頭 Meta 打算用 20 億美元左右收購中國 AI 新創公司 Manus 的計畫。這不單單只是一起簡單的商業併購失敗,更是中國首次依據《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》公開叫停 AI 領域的外資收購案。
中方最新舉措折射出的是,在 AI 已成為國家核心競爭力與戰略命脈的時代背景下,中國對核心技術出境與數據安全的高度警惕與底線思維。
要理解這個決定的分量,必須將時鐘撥回一年多前。Manus 由蝴蝶效應公司開發,創辦人肖弘畢業於華中科技大學,是一位連續創業者,曾推出過微信公眾號編輯插件「壹伴助手」等廣受歡迎的產品,另一位核心成員季逸超則是業界知名的技術大牛,曾開發輸入法 Rasgueado。
2025 年 3 月,Manus 作為全球首款通用 AI 智能體橫空出世,它不僅僅是一個聊天機器人,而是一個能獨立思考、規劃並執行複雜任務的數位助手,能直接交付完整成果。
憑藉著一段極具震撼力的演示影片,Manus 一夜爆火,內測邀請碼甚至一度被黃牛炒至數萬人民幣。
2025 年 4 月,Manus 完成了由美國頂級創投 Benchmark 領投的 7500 萬美元 B 輪融資,估值躍升至近 5 億美元,一時風光無限。
然而,危機往往隱藏在巔峰之後。轉捩點出現在 2025 年年中,Manus 開始逐步將總部遷至新加坡,營運主體變更為 Butterfly Effect Pte. Ltd.。
緊接著,Manus 大幅裁減中國國內團隊,120 多名員工中僅保留約 40 名核心技術人員遷往海外,並清空在中國國內的社交帳號,官網也屏蔽中國 IP。這一系列動作被業界形像地稱為「洗澡式出海」,即透過變更註冊地和營運地,試圖剝離中國身份,為後續引入美元資本或進行資本運作鋪平道路。
2025 年 12 月,Meta 宣布收購 Manus,交易金額高達 20 億美元,蕭弘原計畫出任 Meta 副總裁。如果成行,這將是 Meta 史上的第三大併購案。
但這樁交易從曝光之初就充滿爭議。中國監理機關迅速介入,審查從今年 1 月 8 日正式啟動,歷時 109 天。監理機關嚴格依據《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》、《中國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術目錄》及資料出境相關法規進行全面評估。
儘管 Manus 已將註冊地遷至新加坡,但監管機構採取「實質大於形式」的穿透審查原則。審查認為,Manus 核心演算法與研發團隊源自中國,訓練數據涉及大量境內用戶訊息,這種人員與資產的跨境轉移恐危害國家產業安全與發展利益。
此前,中國商務部已明確表示,企業從事跨境併購須符合中國法律法規,並履行法定程序。
最終,中國發改委周一做出禁止投資這一最高層級的審查結論,要求交易撤銷並恢復至實施前的狀態。
消息公佈後,美國媒體迅速集體反彈。《彭博資訊》、《華爾街日報》等主流財經媒體紛紛指責中國破壞自由市場原則,但這項指控被指具有強烈的雙重標準色彩。
事實上,美國外資投資委員會 (CFIUS) 自 1975 年成立以來,頻繁以國安為由否決中資收購,例如阻止智路資本收購南韓晶片商 Magnachip、長期阻撓 TikTok 在美營運等等,甚至往往無需公開具體證據即可實施禁令。
相較之下,中國的外商投資安全審查機制起步較晚,且在此次事件中嚴格遵循了法律程序,給予了雙方充分的陳述和申訴機會。
業內人士指出,美方真正不滿的並非市場自由受損,而是過去只有美國能利用安全審查規則遏制他國企業,如今中國也開始運用類似工具維護自身核心利益,這讓他們感到了不適。
對 Manus 團隊而言,這次挫敗不僅是商業上的巨大打擊,更暴露技術型創業家在政治與地緣風險判斷上的致命弱點。
肖弘與季逸超在技術上極為敏銳,但在中美博弈加劇的宏觀環境下,他們顯然低估 AI 技術的主權屬性與監管底線,試圖透過簡單的變更註冊地來規避審查,最終未能蒙混過關,反而讓自己陷入了兩難。
此外,撤銷這筆交易本也面臨極為複雜的挑戰。Meta 先前已支付大約 20 億美元必須退回,雙方必須解除股權交割,且 Meta 必須證明其系統中已徹底刪除源自 Manus 的代碼與資料。
上述過程被法界人士形容為「從蓋好大樓裡精準取回幾千塊磚頭」,技術操作難度極大。若無法徹底合規撤銷,相關方恐面臨巨額罰款、業務限制,甚至個人追責。
Manus 事件為所有 AI 及敏感產業的創業者劃下一條清晰的紅線,也就是科技突破可追求全球市場,但核心能力不能隨意賣身。
在中美科技競爭中,中國靠著工程師紅利與基礎設施優勢在應用層尋求突破,若頂尖計畫剛嶄露頭角就被海外巨頭高價收割,將嚴重削弱國家的長期創新動能。
這次中國發改委出手,既是「掐尖」風險的防範,也向市場傳遞了開放環境需要安全邊界的明確信號,唯有平衡發展與安全,才能建構永續的產業生態。
對 Meta 而言,這筆交易告吹或許也避免了在估值可能縮水後的過度支出,但祖克柏的全球化佈局無疑地遭遇了新的地緣政治路障。
回顧整起事件,很多人最初可能覺得疑惑:一家新加坡公司被美國收購,中國憑什麼管?答案就在於「實質重於形式」。
Manus 雖然換了殼,但其核心技術的根、核心團隊的人、以及訓練資料的來源,都深深紮根於中國。根據《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》,對於影響或可能影響國安的外商投資,國家有權進行審查。當一項投資活動雖然在境外發生,但其效果實質影響境內安全時,中國法律自然擁有管轄權,這並非所謂的「長臂管轄」,而是維護國家主權與安全的正當之舉。
這起事件也標誌著中國在科技領域的監管思維發生重要轉變。
過去,對於新創企業出海,監管相對寬容,但在 AI 成為大國博弈焦點的今天,監管必須更加精細和嚴格。AI Agent 不僅僅是軟體,它是下一代的「作業系統」入口,一旦這種能力連接到 Meta 的全球平台,進入辦公、社交、程式碼生產等核心場景,它就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商業產品,而是可能成為別國手中的基礎設施武器。
讓一個骨子裡流著中國血液、掌握中國核心數據與演算法的 AI,變成美國科技巨頭的戰略資產,這本身就是巨大的安全隱憂。
從創業神話到監管折戟,Manus 的 300 天給所有心懷全球化夢想的科創企業上了一課。你可以去新加坡,可以去美國,可以在全球市場大展拳腳,但你必須清楚你的根在哪裡,你的底線在哪裡,技術可以無國界,但工程師有祖國,資料有主權,試圖透過「洗澡」來規避監管,最終只會被監管的洪流淹沒。
中國市場的超大規樸、完整的產業鍊和豐富的應用場景,是這些企業成長的土壤,珍惜這片土壤,遵守這片土地的規矩,才是行穩致遠之道。
新聞來源 (不包括新聞圖片): 鉅亨網